云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想找一个人，却也真不容易。

月歌将周边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翻了个遍，也没有见到沈唯的身影，只能将寻找范围慢慢扩大。

宋怡平时放在沈战辉身上的时间，明显比这个儿子要多得多，连这个儿子的喜好都说不上来，更不用说沈唯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了。

一直到凌晨，月歌几乎把云城的娱乐场所翻遍了，也是一无所获。

折腾了大半夜，她已经精疲力尽，小志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小声道，“沈经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我去网吧再找一找吧。”

“不用，”沈月歌强打起精神，“一会儿先送你回家吧，都陪我找了一晚上了，明天还要上班，你早点回去休息。”

“那这么找也不是个办法啊，您也一晚上没睡，这开车哪儿行啊。”

“我没事，”月歌淡淡道，“早找一会儿，天亮要是还没消息，就报警了。”

正说着，小志突然高声道，“沈经理，你看前面，那是不是你弟弟。”

月歌回头一看，可不就是沈唯吗，这小子背着包，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易拉罐，一张脸淡漠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月歌面色一沉，摇下车窗喊道，“沈唯！”

沈唯背影猛的一僵，慢慢转过身。

沈月歌跳下车，径直朝他走来。

她脸色极冷，眼神夹杂着怒气，疾步走到他跟前，扬起手就朝他脸上挥去。

沈唯没有躲，只是下意识的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她的手掌，在碰到他的前一秒，生生止住。

“你太让我失望了。”

好久，她才哑声说了这句话。

沈唯怔怔的看着她，突然有点心慌。

沈月歌的语气里有太多的疲倦跟失望，他恨她的冷漠，恨她的自私，恨她让他这么依赖之后，却又毫不留情的将自己抽身。

所以在侯晓然的事情在学校闹开的时候，他故意跟她作对，他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事对他的影响，反正她也不在乎，甚至在沈月歌因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还有种报复的快感。

直到今天中午，乔聿北将他堵到学校厕所，揪着他的头发揍了他一顿，他才知道沈月歌差点因为这件事情遇害。

惶恐跟后怕，让他坐立难安，哪还有心思参加最后一场考试，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逃了最后一场考试，跑去了沈月歌的公寓。

他在那儿一直等到深夜，也没有等到沈月歌，没想到离开公寓，没多久，就这么撞上了。

他来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这会儿真正见到了，才觉得慌张，尤其是沈月歌用那种疲惫的眼神，说出那句“失望”的时候，那种感觉远比她说“云翼我势在必得，但我也不想我弟弟将来是个废物”的时候更难受。

他清晰的看见沈月歌脸上的伤，正是昨晚被人袭击的时候留下的，他甚至都不敢问昨天的事。

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之前的做法有多幼稚，给沈月歌添了多少麻烦。

他固执的认为她自私，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管他。

沈月歌是真的想抽这小子，想狠狠地教训他，但是此刻，见着人，她突然就倦了。

“饿不饿？”她声音平静，“吃饭了没？”

沈唯喉咙上像是梗着什么东西，突然觉得难受极了。

“姐……”

他呐呐的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此刻，除了这一声“姐”，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想吃的话，我现在送你回家，你爸妈都在家里等你。”

她的情绪已然恢复了平静，冷静的就像刚刚差点失控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她说完，就转过身，沈唯攥着拳头，小声道，“姐，对不起……”

沈月歌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送沈唯回家的路上，沈月歌给沈战辉发了条短信，说人找到了，待会儿就送回去了，让他们别再找了。

宋怡住的地方，是她生了沈唯之后，沈战辉送给她的小洋楼，名字取得还挺好听，叫天香小居。

这地方自然是比不上乔家的福安香榭，但是宋怡是一个很懂情趣的女人，她把这里装扮的非常温馨，院子里的花草也修剪的十分漂亮，进去就给人一种家的感觉，相比较起来，霍心慧住的福安香榭，就显得清冷了许多。

沈战辉贪图享受，早些年间基本上在这里常住不走，她年少不懂事的时候，没少跟着霍心慧上门闹。

车子停在门口，沈唯跟着沈月歌一前一后下了车，大概是听到了动静，紧闭的大门一下就打开了，宋敏娜探出头，看见沈唯，尖声道，“你这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姑妈都快担心坏了！”

沈唯抿着唇，只是看着沈月歌一言不发。

“回去吧，”沈月歌淡淡道，“跟爸说一声，我先走了。”

她刚要转身，宋敏娜突然拉住她的胳膊，“你不准走，小唯平时最听你的话，是不是你怂恿他缺考的？”

月歌被她这奇葩理论震惊了，她在想这女人是不是真把玻尿酸打脑子里了，说话都不带想的吗？

沈唯脸色却已经沉下脸来，“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胡说八道！”

“你少被这女人迷惑了心智，你忘了你小时候她是怎么跟她那个‘公主妈’羞辱你跟姑妈的吗？她现在对你好，能按什么好心？”

“你闭嘴！”沈唯脸色难看。

沈月歌倒是笑了，笑得有点讥讽。

宋敏娜被她这笑容弄得有点羞恼，怒道，“你笑什么？”

“我就是好奇，”月歌扯了一下唇角，“你平时在脸上动刀子的时候，就没想过在脑子里上也动一动吗？”

宋敏娜愣了一下，慢半拍的才反应过来沈月歌在讥讽她没脑子。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羞恼道，“我看你是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吧，你敢说你不是巴不得小唯落榜？”

宋敏娜声音又尖又高，大半夜的，只要没睡都能听见，很快，宋怡跟沈战辉也闻讯出来了。

宋怡一见到沈唯，立马就冲上前，挥着手掌，在他身上抽，一边打，一边哭着骂，“你这死孩子，你跑哪儿去了，你要吓死我啊！”

沈唯低着头，也不挣扎，任由宋怡在他身上“撒气”。

沈战辉感慨道，“算了算了，人回来就行，你打他有什么用。”

沈月歌脸上表情淡了淡，她没有心情在这里看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招呼也没打一声，扭头就要走。

哪儿知道宋敏娜又蹦了出来，叫嚣道，“姑父，咱们找了大半夜，都没找到小唯在哪儿，怎么她一找就能找着，小唯平时多听话，高考这么大的事，要是没人怂恿，他怎么敢缺考？”

她这话意有所指，沈战辉蹙了蹙眉，没开口。

倒是宋怡，红着眼圈道，“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们母子，之前的那件事情闹出来的时候，是你不让你爸出钱解决，我对不起你跟你妈，所以我忍了，你不让你爸送小唯出国，我也忍了，但是这次呢，你让他连高考的都不能参加，你是不是真想毁了他？这么多年了，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你说句话吧，是让我下跪还是怎样，今天做个了断吧，我受够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更不想的我的儿子未来毁在这里！”

她越说越激动，情深意切，发自肺腑，眼泪叭叭往下掉，月歌无动于衷，沈战辉倒是先心疼了，“你现在说这个干嘛，月歌不是把小唯找回来了吗？”

“你真觉得小唯是自己缺考的？”宋怡红着眼圈，声音嘶哑，“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他平时那么听话，那么乖，好端端的，怎么会缺考！你忘了当年她是怎么把小唯骗到荒郊野外，要不是被人发现，小唯说不定那时候就没了！”

沈战辉的表情犹豫起来，他看着沈月歌，欲言又止，良久才道，“月歌，是不是你跟小唯说了什么？”

“不是！”沈唯着急的大吼起来，“跟我姐没关系，是我不想考的！”

他拼命的想解释，但是声音却消弭在沈月歌讥讽的眼神里。

她平静的注视着这些人，非常的平静，平静的就像自己是个局外人，她的视线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您都有答案了，还问我做什么？”说完，又看向宋怡，冷冷道，“你的膝盖不值钱，留着跪别人吧，既然那么怕你儿子出事，那就看紧点，我脾气不好，下次没准真能弄死他！”

说完再也看不下去这一张张恶心的嘴脸，扭头就上了车。

“这什么态度！”沈战辉明显是被沈月歌的态度气到了，宋怡扶着他，低声道，“她本来就恨我，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你消消气，我先扶你上去休息。”

“我说了，这件事跟我姐没关系！”沈唯冲上前刚喊了一句，就被宋敏娜从后面抓住，“你这死孩子，你到底向着哪头？”

宋怡已经扶着沈战辉进屋了，他的话没有一个人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在意，他一直以为委屈的是自己，现在却突然明白，最委屈的，是沈月歌才对。

她对这个家，哪怕是对他这个便宜弟弟，都是真心实意，这个家，却有谁是真正对她好的？

一想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他难受的想抽自己。

“放开我！”沈唯冷着脸突然发力，挣开了宋敏娜的手。

宋敏娜吃痛，皱着眉道，“你干嘛，当心我告诉姑妈！”

“你闭嘴！”沈唯咬牙道，“当年是你贪玩把我弄丢了，你栽赃给她，你真以为我不记得了？”

宋敏娜一愣，气急败坏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还说不是被那女人鬼迷了心窍，平时姑妈说什么你都不听，怎么这个女人说一句话，你就那么信！”

沈唯已经不想在理会她，转身朝外跑去。

沈月歌的车早已经走远了，连一点影子也找不见了。

“沈经理，你没事吧。”

小志轻声唤她。

沈月歌摇头，“前面是不是到你家了？”

小志点头，很快又道，“我先送您回家吧，我待会儿打车回去。”

“这都快凌晨两点了，上哪儿打车去，走吧，到前面停车。”

送走小志，沈月歌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是老宅打来的。

她把车子靠边停下之后，摁了接听。

“我说了多少次，让你别管那边的事，你为什么就是不听！你是巴不得那个小野种来恶心我吗？你有那个本事，怎么不让乔锦年娶你进门，一天到晚，忙这些破事，你以为谁会感激你……”

月歌将手机拿开，也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掉，就是放到副驾驶座上，平静的启动车子。

深夜了，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月歌开着车就像是这座城市里的幽魂，漫无边际的游荡。

闹市的烧烤摊，还没有打烊，月歌将车子停在路边，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乔聿北接到沈月歌电话的时候，还在睡梦中，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都透着被吵醒美梦的不爽，“有屁快放！”

“乔聿北……”沈月歌的声音软绵绵的，一下就勾得乔聿北心花乱颤，他有点恼恨自己的没出息，绷着脸，故作高冷，“大半夜，神经病啊！”

沈月歌抿起了唇，半天没说话。

乔聿北以为自己说话太过分了，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什么事儿啊。”

“没事……”

她趴在桌子上，将手机放在脸上，看着烧烤架上滋滋冒气肉串，轻声道，“我请你喝酒，来不来？”

乔聿北看了眼时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在外面喝酒！”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了。

月歌笑了笑，“放心，我没喝多，我现在很清醒。”

清醒个屁！乔聿北磨牙，她清醒的时候，连句话都不乐意跟他说，哪儿会跟他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

他把手机摁了免提，一边说，一边抓着裤子往身上套。

沈月歌眼神在周围瞄了瞄，又阖上眸子，“在吃烧烤啊，张记烧烤……”

“张记烧烤在哪儿？”

那边已经没了声音。

“喂？沈月歌！说话！”

挂了……

乔聿北低骂一声，抓着手机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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