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饭店，蔡铭海和孙永已经到了，孙永是乔梁叫过来的，如今在林山，也就他们三个从江东一起过来的老相识，晚上给蔡铭海践行，乔梁自然将孙永一并叫上。

乔梁走进包厢的时候，蔡铭海和孙永正在说笑，乔梁见蔡铭海的心情没受太大影响，心里边轻松了不少，他还真担心蔡铭海会意志消沉，现在看来，他有些多虑了，蔡铭海一路走过来，经历过了不少起起落落，正如同蔡铭海自己所说，当领导也需要有一颗大心脏。

就在乔梁三人准备吃饭时，距离不远的一处高档饭店里，林山金业的董事長伍伟雄在包厢里等待着，不时抬手看着时间。

伍伟雄在等人，今晚他约了市局常务副局長徐長文，因为被什么事耽搁了，对方刚刚还打电话来跟他告罪，说是会晚几分钟到。

约莫过了片刻，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徐長文连走带跑地推门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致歉道，“伍董事長，实在是不好意思，被局里的一些琐事绊住了，让您久等了。”

伍伟雄笑了笑，“没事，徐局長请坐。”

徐長文轻点着头，神色恭敬地在伍伟雄对面坐下。

伍伟雄让服务员开始上菜，目光复又落到徐長文，笑道，“徐局長，现在蔡铭海已经调走了，今后这局長的位置说不定是你的。”

徐長文听得一怔，苦笑道，“伍董事長，您就别拿我开涮了，现在都已经由林副市長兼任局長一职了，哪里还轮得到我。”

伍伟雄笑着指了指徐長文，“徐局長，你这就是一叶障目了不是，林雄宝原本就是副市長，他还不一定乐意兼任这市局局長呢，以他们家的人脉资源，你觉得林雄宝会一直原地踏步？他兼任市局局長也就是暂时性的，说不定林雄宝很快就进班子分管其他工作去了，到时这局長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

徐長文听得直眨眼，伍伟雄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伍伟雄将徐長文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作为一个钓鱼爱好者，伍伟雄喜欢先抛出一个饵，把人内心的贪欲勾起来。

下一刻，伍伟雄又道，“徐局長，今晚找你出来，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徐長文坐直了身体，“伍董事長，您有啥事直接吩咐就是，您说帮忙这两个字不是打我的脸嘛。”

伍伟雄满意的笑笑，“行，咱们不是外人，我就不多废话了。”

伍伟雄示意徐長文附耳过来，在其耳旁小声嘀咕起来。

随着伍伟雄将计划说出，徐長文逐渐变了脸色，等伍伟雄说完，徐長文小心翼翼地看着伍伟雄，“伍董事長，这么干会不会不大好？”

伍伟雄似笑非笑地看着徐長文，“徐局長，不瞒你说，这件事我已经和罗秘書長谈过了，罗秘書長也同意了，中午我约了李达清出来，李达清对此也没啥异议，徐局長真的要反对？”

徐長文脸色一僵，同伍伟雄对视了一眼，此时他突然明白过来，人家并不是要跟他商量，而是要求他该怎么做。

伍伟雄见徐長文不说话，继续道，“徐局長，我们都是自己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将来市局的局長空出来，不管是我还是罗秘書長，包括李达清他们，我们肯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徐長文干笑了一下，脸色不太自然地附和着点头，伍伟雄这话听在他耳里，更像是在对他说，干得好才会支持，干不好就滚蛋。

沉默许久，徐長文咬了咬牙，道，“伍董事長，按你说的要求，我觉得张煵是个合适的人选，这次临调走前，蔡铭海突击提拔了几个人，张煵就是其中之一，而他也是最受蔡铭海信任的。”

张煵？伍伟雄念叨着这个名字，看向徐長文，“你能搞定这个张煵吗？”

徐長文犹豫了起来，“这……”

伍伟雄看着徐長文，幽幽道，“徐局長，现在可不是打退堂鼓的时候，你们市局的人，我相信你是有办法搞定的。”

徐長文一听，目光微变，良久，徐長文脸色发狠道，“行，这事交给我，我来搞定张煵。”

伍伟雄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徐局長，我就知道你会有办法的。”

徐長文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看起来仍是顾虑重重，“伍董事長，这么搞不会出事吧？”

伍伟雄呵呵一笑，“又不是杀人放火，能出啥事？再说了，你徐局長干过的比这出格的事还少？”

听到伍伟雄这话，徐長文脸色变了变，抬头碰上伍伟雄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很快就低下了头。

一顿饭很快吃完，徐長文匆匆离开饭店，刚刚答应了伍伟雄后，徐長文就有些心不在焉，吃饭的时候也基本没怎么动筷子，只是象征性吃了几口，见伍伟雄没别的事，徐長文就找了个理由先行告辞。

上车离去，徐長文将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后，找了个路边的位置停下，停车熄火，抽出一根烟点着，默默吸了起来。

徐長文此时的心情很是烦躁，刚刚他其实是不愿意答应伍伟雄的，但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徐長文很清楚，他一旦拒绝，别说这个常务副局長的位置保不住，甚至有可能被收拾得很惨，这也是他不敢拒绝的缘故，但内心深处，徐長文对此事很是抵触，虽然他干过很多出格的事，但这跟卷入领导之间的矛盾冲突又是两码事。

乔梁也好，黄定成也罢，那都是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摁死他的人，他吃饱了撑的去搅和两人的矛盾？

“妈蛋，这帮人就不能消停一些。”徐長文忍不住骂娘。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指感受到烟头传来的温度，一边抽烟一边时不时走神的徐長文恍然惊醒，将已经抽完的烟头扔到车窗外，下一刻，徐長文拿出手机，在犹豫中拨通了楚恒的电话。

刚才抽烟的功夫，徐長文就在寻思一个问题：两头下注！

既然没办法违抗伍伟雄那些人的命令，那他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狡兔三窟，动物都懂得给自己多准备几个藏身的窝，特么的，他一个大活人难道就不知道多准备几条路？

电话很快接通，徐長文当即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楚主任，您好。”

楚恒亲切的声音隔空传了过来，“是長文啊，什么事？”

徐長文道，“楚主任，是这样的，今天晚上……”

徐長文将刚刚伍伟雄找他以及对方打算给乔梁和黄定成做局的计划一五一十跟楚恒汇报起来。

电话这头，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楚恒听完徐長文的话后，一下坐直了身体，“長文，这事属实吗？”

徐長文苦笑，“楚主任，这当然是真的，我刚刚才和伍董事長吃完饭，对方还要我负责搞定张煵，我根本就不敢拒绝。”

楚恒目露精光，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長文，既然他们交代你那样做，那你去做就是，你要不干的话，估计你这个常务副局長的位置是坐不稳的。”

徐長文道，“楚主任，我知道自己没法拒绝，这不，我寻思着这事应该跟您汇报一下。”

听着徐長文的话，楚恒微微一笑，徐長文话里隐隐约约在向他表达忠诚，这说明他之前拉拢对方的功夫没白下，眼下已然有了收获，楚恒自然不会吝啬给予积极的回应，笑道，“長文，你有心了，既然你认可我，那我楚恒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将来肯定不会亏待你，具体到你刚才说的这件事，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手脚干净一点就是，尽量把自己摘出来，别留什么手尾。”

徐長文点头道，“楚主任，我明白了。”

两人通完电话，徐長文放下手机，轻呼了口气，给楚恒打的这个电话，基本上达到了目的，不过让徐長文惊讶的是，楚恒竟然没有半点劝阻的意思，看来这位楚主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楚恒似乎有推波助澜的意思。

長夜漫漫，黑色的夜，犹如那让人看不透的人心。

晨起的朝阳从地平线悄悄露头时，已然又是崭新的一天。

乔梁上午来到办公室，因为昨晚下班时林中平打来的电话启示，乔梁上班后就将办公室主任洪立恒叫了进来。

“洪主任，坐。”乔梁冲洪立恒招手示意。

洪立恒闻言落座，随即露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和乔梁这个新市長已经磨合快十个月了，洪立恒现在在配合乔梁工作上已经是渐入佳境，富有默契。

乔梁也没太多的废话，直奔主题，“洪主任，上云村的扶贫工作，现在算是小有成绩，我琢磨着咱们是不是可以在宣传上做做文章。”

洪立恒眨眨眼，一时有点不明白乔梁的意思，“乔市長，您说的宣传，不知道是哪一种形式的宣传？”

乔梁笑道，“具体怎么做，其实我还没有一个详细的章程，这不是找你一块过来合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