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金元宝的眼神疏离而淡漠，干涩的嘴角微微下垂，手指间香烟的火光忽明忽暗。

莫来依着栏杆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冲金元宝笑了笑，问道：“你知道了？”

金元宝吐了个烟圈，说道：“我其实从你们第一天进金寨，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只是这些日子里，你们也算安分。而且既然是憨子爷安排的事儿，我也不想多管。刚刚你在水下，这两个小崽子一时情急，叫了你的另外一个名字。那个才应该是你的真名吧？”

莫来咬了咬嘴唇，知道再辩解也毫无意义，便说道：“莫来，莫家人。”

金元宝之前虽然有所怀疑，可如今莫来承认了，他心里依旧有些震惊。

莫家人为何要潜入金寨？两家不是一向交好吗？

“我们来金寨也不是想做什么危害金寨的事儿。只不过前段时间莫家庄发生许多不好的事，桩桩件件都指向金寨，而且据我们多年的查证，确实是有金寨的人混入了莫家老宅。”莫来说道。

“有这事？”金元宝猛抽了几口烟。

“嗯，千真万确。”

“金莫两家一向交好，生意往来也频繁。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应该是为了莫家手里的大司命。”

金元宝闻言，猛然抬头看着他，问道：“九歌？金寨……有人在找九歌？”

“恐怕是这样。”

“唉，当年为着个东皇太一，金寨死伤了大半。现在居然又开始了！居然主意还打到了莫家人的头上。”金元宝眉头紧锁。

“关于东皇太一的事儿，我也知道一些。那个金景明应该是冤枉的。”

“什么？”

“据我所知，金景明并没有下毒，也没有放僵尸出来。”莫来说道。

“你确定？”金元宝疑惑地看着他。

“嗯，我确定。当初你跟我们说这个故事的时候，难道不也是怀疑始作俑者另有他人的吗？恐怕也是为着这个，你才选择加入六憨子这个外姓人的麾下，而不是那几个金家当家的。”

金元宝闻言愣了一下，片刻后笑了起来，说道：“果然是旁观者清啊！”

“宝哥，我不求你能帮我们，只求你暂时不要把我们的真实身份说出去。我此行也是秘密前来，莫家家主并不知情。我的身份一旦暴露，势必会引起金莫两家的纷争。”莫来恳求道。

“憨子爷是知道的吧？”金元宝将烟头丢到了一边。

“嗯。”

“既然事情都在他老人家的掌控之中，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金元宝说道，“我只求一点，不要伤了无辜，虽然金寨造下的孽确实多。”

“哎，谢谢宝哥。”

“别急着谢我，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金元宝幽幽地说道，“金寨也确实需要好好整一整了，有罪的人不能一直逍遥法外，冤死的人也不能一直背着骂名。即便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这坚守忠义仁孝的规矩还是不能忘的。”

莫来点了点头。

金元宝想起当初自己加入六憨子麾下的情形。二十年前，金寨满目疮痍，深陷苦难之中的人们都怨怼于金景明。在几个当家的带领下，不仅将他家抢光烧尽，连他家的亲眷朋友都不放过。

金元宝的父亲就是不肯加入讨伐金景明的队伍，而被活活折磨致死的。六憨子在那时进了金寨，资助了金寨一大笔钱用于金寨的重建。他呢，只要了殡仪馆的那块地和以后在金寨自由做生意的权利。

金元宝当时才十几岁，父亲死后，靠着在山里打猎砍柴为生。

一天，六憨子到了他的小破屋前，笑着对他说：“要不要加入我的麾下？”

金元宝问：“我加入你的麾下，为你出生入死。那你能为我做什么呢？”

六憨子笑了笑，低声在他耳边说：“有生之年，你会看到一个全新的金寨。”

已经过了二十年了，金景明望着湛蓝的天空，憨子爷或许跟现在的他想得一样吧。这个全新的金寨，大约需要一些全新的血液注入，才能推动他的新生。

“你俩醒了就起来。”金元宝好笑地看着在一旁装睡的祝尹和瘦皮猴。

瘦皮猴尴尬地挠了挠头，笑了两声，说道：“莫来……我俩一时没留住口，叫了你的真名……”

金元宝笑了笑，说道：“人在情急之下的第一反应而已。”

“宝哥，对不起。我们一直瞒着你！”瘦皮猴说道，“我叫郭勇敢，他们都叫我瘦皮猴或者猴子。”

“祝尹。”

金元宝挑了挑眉，说道：“莫家，郭家，居然还有祝家。你们恐怕不仅仅是想抓住藏在金寨的幕后黑手吧？”

“那个……”莫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罢了，其他的事我也不想多管，咱们做个交易。”金元宝说道。

“你说说看。”

“我可以帮你们保密，甚至可以在对得起祖宗，不伤及无辜的情况下对你们施以援手。而我要的是查出二十年前那场大灾难的真相，还冤死的人一个清白。还有……拉始作俑者下马，还金寨一个新生。”

“成交！”莫来伸出了手。

金元宝愣了一下，继而伸手握住了他的：“你别以为这是件很简单的事，稍有不慎可是要丢了小命的。”

莫来笑了笑，说道：“无论是简单还是困难，总要有人踏出第一步才行。”

“也是。”金元宝笑着说，“既然知道了你们的来历，你们在我面前也不用装作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了。这莫家，郭家，祝家可都是大家名流。你能从水里的邪物手里安然无恙地逃出来，果然是有一手的。”

莫来挠了挠头，说道：“我只是学了点儿皮毛而已，水下……也只是侥幸。对了，那人头是个什么东西？他是有意识的，头发还可以自由的生长。大成哥，被他的头发缠住动弹不得，最后那头发像是长了牙一般，将人身上的皮肉一瞬间就吞了个干净。”

“我听老人们说过，人若死无全尸，必定变成厉鬼。保存下来的尸块上会集结许多的怨气，时间久了尸块就会发生变异。那头颅估计就是如此吧，所谓的头发应该是怨气集结而成的，并不是真正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