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具尸体。

六当家的只身一人，斩杀二十一人。

他浑身染满鲜血，嘴角挂着一丝不羁的笑，那把大刀上沾着的鲜血，不消一会儿竟全部消失了。他把刀从尸体上拔出来的时候，刀刃明亮锋利，没有一丝血污。

“怎么？对我的刀有兴趣？”六当家的似笑非笑地看着金元宝。

金元宝回过神来，宛若心事被人拆穿了一般，脸颊通红，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把妖刀，最爱的就是人的鲜血。杀的人越多，刀刃越锋利，刀气就越犀利。至今，以斩杀数百人！”

金元宝不知道他所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他看着六当家的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隐约觉得应该是真的。

那刀泛着泠冽的光，似乎是有感应一般。金元宝鬼使神差地上前，触碰到那大刀的刀柄。大刀似乎震颤了一下，金元宝有一瞬间似乎听到了那刀兴奋的鸣叫。

恍神之间，他觉得自己宛若置身世外桃源，周遭的血腥味也变得越来越清新鲜美……当他被人拖着远离六当家的时候，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他耳边响起。脸颊火辣辣的疼，几个人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在说些什么。

那表情有担忧，有震惊，有恐惧……

哎？

刚刚，我是怎么了？

金元宝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嘴角，一股子血腥味在他口中蔓延开来。

他伸出手，只见满手都是血污。越过指缝，六当家的正坐在尸体上，冲着他笑。

金元宝闭上眼睛，努力地回想。刚刚有一瞬间，他的记忆消失了。

大当家的带着人过来了，他虽然皱着眉，嘴上说着严厉的话。可是，金元宝却感觉他没有生气……

二当家的也来了，他看着小贺的死状，一下瘫倒在地。

现场乱成一锅粥，金元宝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晌午，太阳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进来。

他迷蒙地看着天花板，六当家的那把大刀发出的低鸣声似乎还在他的耳边萦绕。

那一瞬间，究竟是怎么了？

金猛提着食盒进了屋，见他瞪着眼睛看着房顶，说道：“你醒了？该饿了吧！我让小厨房做了几样你爱吃的。”

金元宝木然地看着他，问道：“我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了？”

金猛顿了顿，说道：“那血腥恐怖的场面，谁见到都会发怵的。”

金元宝揉了揉刺痛不已的太阳穴，喃喃道：“是吗……这样啊……”

关于怎么惩罚六当家的，各家争执不下。与二当家的交好的人自然是站在二当家的这边，提出以命抵命，杀人偿命。

与二当家的不睦的那些人，自然认为是小贺放火烧人宅院在先。六当家的只是自卫反击，理所应当。

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自然是左边怂恿怂恿，右边撺掇撺掇。煽风点火，不亦乐乎。

金澜堂自然是不想处罚六当家的，可人言可畏。他作为一寨之主，也不好如此偏袒。毕竟是二十一条人命呐！

六当家的似乎对外界的各种揣测，毫不在意。行事与往日一般，早上去黄金万两喝杯早茶，中午去彼岸楼吃个午饭，傍晚路边小酒馆来几杯，晚上桑拿房里洗澡按摩。

只不过，他所到之处，周围几米都无一人。金元宝在街上遇着他，心下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得低着头不去看他。六当家的不以为意，对他露出一个浅笑。

金元宝心中突然豁然开朗，朝他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六当家的并不是人们所说的那个杀人如麻，嗜血残暴之徒。

“爷，您这是去哪儿？”金元宝见六憨子和金猛急匆匆地往外走便问道。

“处罚六当家的。”六憨子说道。

金元宝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犹豫了片刻……追上去，说道：“爷，我也跟着去吧！”

六憨子点了点头，说道：“也好，你也该多见见这些场面了。”

处刑台设在主宅的大门前，六当家的被绑在木架之上。金元宝担忧地看着他，而六当家的神情轻松自在，嘴角扬着微笑。

“老大，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竟然还笑，一丝悔改之意都没有！”二当家的震怒道。

“唉……”大当家的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看着处刑台上的六当家的。

金寨的老百姓几乎全来了，把主宅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刽子手提着大刀，站在六当家的身旁，人们议论纷纷。

“六当家的罪不致死！”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他是为民除害！”

“对！为民除害！为民除害！”

人群沸腾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嘈杂纷乱。

金澜堂见状眉间舒缓了不少。这小贺平日里为人乖张，欺男霸女，作恶多端。在金寨的口碑和人缘一向不好，现在他出了事，人们自然没有为他惋惜的。甚至还有一些人，巴不得他出事。

二当家的一听，气不打一出来。站在人群前，怒吼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这般纵然这十恶不赦之人，都安得是什么心？”

“那小贺少爷呢？小贺少爷就是个好人吗？”一个妇人红着眼睛说道，“你问问这寨子上的姑娘，但凡是有几分姿色的，哪个能逃得过小贺少爷的魔爪？”

“是啊！不要脸至极！我们都巴不得他和他手底下的那些地痞流氓早些归西！”几个女子附和道。

二当家的老脸一红，无言以对。

“老大，老六确实罪不致死。”三当家的说道，“若是有人胆敢火烧我的宅院，意图谋害我全家，那我也肯定是要杀了他全家的！”

金澜堂就这么顺着民心民意，把六当家的死刑，改成了杖责。

棍子如雨点一般落下，六当家咬着牙，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金元宝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气。

人活着就好。

后来，六当家的就很少在金寨出没了，他负责管理金寨外的一些事务。

一次酒宴之后。

金小勇醉意朦胧地揽着金元宝的脖子，路过十字路口。

他口齿不清地说道：“你那天，嗝……双眼布满血丝，抓起一把地上的鲜血就开始舔……那模样啊，真是像极了恶鬼附体……”

金元宝停住了脚步。

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