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莫语绕过阻碍，一路往前。

随大溜走，踩着前人的路是最容易的。如今逆风而行，不走寻常路，自然是难上加难。

面前出现的一个个幻境都是莫语内心深处所期盼的，有一瞬他甚至都踏出脚去，想着就这么沉浸其中或许也不错。

“你想什么呢？”

山鬼的出现宛若及时雨，她坐在水池边，那黑豹欢脱地在水池里扑腾着，哗啦哗啦的水声唤回了莫语的思绪。

“你怎么……”莫语抬头仔细一看，他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浮生界的石碑处。

“我出来了？”莫语回头去看，身后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见。

“嗯，你出来了。”山鬼笑着说道。

“你……”

“我一直在这儿等着呢，你们打通最后一道门的时候，我就过来了。”山鬼说道，“上来吧！”

黑豹从水池里跳出来，轻轻一抖，身上的水就全都不见了。山鬼跳到它背上，对他笑了笑。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莫语问道。

“你独自一人出来，就表示巫咸神形俱灭，浮生城恐怕也救不回他。钟山君无路可走，必定现下想讨个说法。想讨个说法就要手里有能威胁到上面的东西。他如今只是凡胎肉体，单凭他自己恐怕力量不够。那咱们就去汇集力量！你们一路走来，浮生城的神使应该有愿意帮你们忙的。咱们姑且一试！”山鬼说道。

莫语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多谢了！”

山鬼轻笑道：“你不用谢我，我这也是在帮我自己。”

黑豹在山林间奔走，莫语看着走过的路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山鬼，你觉得谁能帮我们？”莫语问道。

山鬼歪了歪头，道：“东皇太一。”

莫语闻言大吃一惊：“东皇太一？他可是恨烛阴入骨，一心只想与烛阴决一死战的。”

山鬼扬了扬嘴角，道：“正因为如此，他比谁都迫切地想恢复自由之身。”

莫语恍然大悟，道：“有道理。”

“湘君和湘夫人，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也会出手相助的！湘夫人见到莫家人都不会放过的，既然放过了你们，自然是她的心结打开了。你们又帮她找回了湘君，那他们夫妻必然会承你们的恩情。”山鬼说道。

“嗯，他们应该会帮忙。”

“你觉得大司命和少司命如何？”山鬼问道。

“他们很和气，少司命是支持烛阴的，大司命……似乎固执一些。”莫语说道。

“那便好办了，只要说服少司命即可。浮生城里人人皆知，大司命的软肋就是少司命。”山鬼笑言道，“云中君那个因循守旧，固执己见，陈腐无比的人就算了，说破天他也不会做欺君罔上，起义造反的事情的！”

“那东君呢？他可是一点儿也没为难我们！”

“东君那个老顽童一贯会装疯卖傻，你去问他也是白问。他是左边儿好，右边儿也好！和稀泥的专业户！”山鬼说道。

“那河伯……恐怕也是不会帮我们的。”莫语叹了口气说道。

“怎么？我以为以他那怪异性格能不为难你们，就是跟你们站在一边了。”山鬼说道。

“那是祝尹跟他做了交易。”

“交易？”

“嗯，祝尹虽然没说，可是我知道，他的左眼看不见了。他从黄河下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极力掩饰，我偷偷试探过，是真的看不见了。我没有拆穿他……”

“啧，我就奇怪呢，为何冯夷突然那么大方，那么容易就放你们走了？原来他是惦记着钟山君的眼睛呢！他那只失明的眼睛一直是他心里的殇。”山鬼说道。

“我一直都很大方。”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莫语猛然回头一看，那人有着鱼尾人身，一头银白色的头发，眼睛和鳞片皆是流光溢彩的琉璃色，面若桃花，眉如墨画。

这不正是刚刚他们在说的河伯冯夷吗？

冯夷皱了皱眉，没好气儿地说道：“难得我闲来无事，又一时兴起想过来帮你们一把。谁知道你们竟然在背后议论我？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山鬼闻言，挑了挑眉，道：“你都把人钟山君的眼睛讹去了，还不许我们议论议论？”

冯夷撇撇嘴，道：“我与他有赌约，这眼睛是我用来监视赌局全过程的。不然，我哪知道他有没有撒谎？”

山鬼一听来了兴致，从黑豹身上跳下，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一只流光溢彩，一只漆黑如夜的眸子，饶有兴致地问道：“钟山君那边战况如何？”

“自然是顺利的，不然看不到胜利的希望，你觉得我会过来蹚这趟浑水？浮生界就交给他闹腾吧！”冯夷说道。

“如此甚好！”山鬼笑了笑。

“时间紧迫，我是看不下去你们慢慢悠悠的行动这才现身的。帝君那边已经集结天兵神将了，幽冥界也蠢蠢欲动。你知道的，即便帝君不动手，幽冥也会按捺不住的，他们可是迫不及待地想将浮生城纳入麾下呢！”冯夷说道。

“那咱们就抓紧吧！”山鬼做了个请的手势。

冯夷抿了抿嘴，说道：“跟你们这么走走到何年何月？啧，世间山水皆相连，你们且随我从水下到湘江去吧！”

他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河水突然从中间慢慢退开，分成两半。水中间凭空出现一条平整的大道来。

三人便沿着那大道往前走，走着走着，便似走进了海底隧道。莫语看着从头顶游过的五彩斑斓的鱼虾，惊叹不已。

冯夷看到他目瞪口呆的模样，嗤笑道：“凡人果然是见识浅薄。”

莫语闻言，尴尬地揉了揉鼻子，笑着说道：“在下确实见识少，不过最根本的还是您的本事太大了。实在让我惊叹！”

冯夷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脸色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见这句话无论在哪里都是有用的。

“冯夷，你觉得胜算有多少？”山鬼问道。

冯夷沉吟片刻，道：“一成。”

“只有一成？这算是什么胜利的希望？”

冯夷沉声道：“你可知这一成是所有平行世界里唯一的未可知的一成。在其他的时空里，我们都只有一个相同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