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牧野便来到黄大爷的家中。黄大爷的家就在车摊旁，李毅一众流氓打翻了黄大爷的车摊子，连黄大爷的屋子都倒了一扇墙，晚上风呼呼的吹，里面一盏白炽灯泡昏黄，显得破落而幽暗。不过此刻屋子里站了许多人，都是来慰问黄大爷的。黄大爷躺在床上，眼睛四处搜索：“大黄……大黄呢？”

刘老大道：“黄叔你放心，大黄已经被送到宠物医院去治疗了，费用我全掏了。”

黄大爷浑浊的眼神略显紧张：“大黄没事吧？”

“没事，就一点外伤。”刘老大打着包票道。黄大爷与大黄相依为命，黄大爷身边少不了大黄。

得到刘老大的保证，黄大爷终于放下心来。夜渐渐深了，人群逐渐逐渐散去，张牧野走进屋子，看见张牧野黄大爷的眼睛顿时一亮：“小张，给根烟抽。”

张牧野顺手从口袋里掏支烟丢过去，并帮黄大爷点上。黄大爷吞云吐雾的抽着，浑浊的眼里带着忧伤：“哎！咱们终究是斗不过这帮狼犊子，老城区终究是要拆除的。”

张牧野狠狠吸了口烟，像在做某种宣誓：“黄大爷你放心，有我张牧野在的一天，不拿到合理的赔偿金额，他们拆不了。”

但黄大爷摇摇头，缓缓道：“小张啊！在这老城区，我就看出你是条铁骨铮铮的好汉，你比黄大爷当年还猛，但……斗不过的。”

经历近一个世纪的岁月黄大爷人情冷暖看了透彻，有些事情并非一个人两个人的力量所能改变的。

深夜外面吹着冷风，就如黄大爷此刻的心。

张牧野虽然阅历丰富，但也比不上黄大爷这种沧桑，他不再说话，但心中却暗暗的下了一个决心，不到一万的赔偿，天王老子也拆不掉这老城区。

一老一少就着昏黄的灯光抽闷烟。这时候张牧野的手机响起来，电话里传来罗中军那略显急促的声音：“小张你在哪？我找了附近两家医院，也没见着你啊！”

“我在老城区了，罗爷爷你这是？”

“别说了，你在哪我去找你！我想见见黄连长，求你带我去见见黄连长。”罗中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平缓，但张牧野依旧听见罗中军激动的心。

张牧野心中就一“咯噔”，猜测这罗中军嘴里的“黄连长”多半便是躺在床上的黄大爷了，但罗中军怎么知道黄大爷？

想不明白，但张牧野还是报了地址。然后罗中军火急火燎的挂断电话，张牧野猜测罗中军正往老城区赶来了。这时候黄大爷说：“躺屋子里忒无聊，小张啊！你把老头子扶到外面坐坐吧？”车摊没了，黄大爷想坐在车摊前，细细回味从前。

于是张牧野把黄大爷扶出来，然后道：“黄大爷你先坐会，我去接两个人。”

“你忙。”

黄大爷点点头，张牧野怕黄大爷犯烟瘾又帮黄大爷点了一支烟，整包烟丢黄大爷身边，这才大踏步往老城区街口走去。

这个时候，大开发房产公司外面，几辆面包车正装得严严实实，好几个汉子拿着棍棒刀子，还有人手中紧紧握住能把墙砸烂的八榜锤，李毅最后一个出来，问一个绿毛小弟：“兄弟们都到了吗？”

“齐活。”绿毛舔着嘴说，眼睛里透着比狼还毒的凶光。

“汽油呢？准备好了没？”

“这呢，整整一大桶。”一个小弟摇晃着手中的汽油。

“好！既然好了，那就走，大家伙都把脸蒙上，今天干他妈个老不死的东西。”只见李毅的脸上异常狰狞，今天就得一把火把那老不死的窝全他妈烧了，敢抗强拆？一把火把他们的屋子烧个干干净净。反正张老板说了无论如何要把这颗钉子给拔了，万一出事也有人兜着。

要是连一个老东西都搞不定，将来还怎么开展工作？来一场烈的，烧个干干净净，看还特么有谁敢阻挡拆迁？

几辆面包车浩浩荡荡往老城区走的同时，罗瑶和爷爷来到老城口。刚把车子停好走下来，就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站在街口，一边抽烟一边张望，眼睛幽深如宇宙星辰。

车子刚到张牧野就发现了，这居然是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驾驶座一个军人跳下来扶住罗中军下车，罗瑶也从另一个门下来，要一同扶着罗中军往前走。却见罗中军把两人的手狠狠甩开道：“扶什么？老头还没老到要人扶着走路的地步。”

张牧野看见罗中军，快步走上前来道：“罗爷爷！”

“小张，快带我去见老连长！”

罗中军念念叨叨的一直就是这句话，张牧野点点头带着罗中军往前走，随意看了罗瑶一眼，只见罗瑶的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身上，见自己看她，她的脸红红的底下头来显得不好意思，张牧野以为罗瑶是因为偷拿了自己两枚功勋章所以脸红的，也就笑着别过头去。

当罗中军来到黄大爷门前时，门前打斗的痕迹虽然没有了，不过棚子却依旧倒下来，黄大爷正抽着烟看着破棚子出神。

“黄……黄连长？！”

罗中军轻轻的呼唤着，那双眼睛定定的看着黑暗中那不老苍松。

黄大爷身子很明显的一震缓缓转过头来，看见罗中军的一刹那，黄大爷的眼睛就再也不曾挪动，两位均是年过耄耋的老人摇摇的望着，像是穿越了时空，又到了在异国他乡那战火纷飞的岁月。

“小……老罗？！”终于，黄大爷依稀认出眼前的人来，艰难的喊出从前在部队里的称呼，到嘴才想起这时空已经隔了无数年，当年的小罗，如今也已变成老罗了。

“黄连长，你去哪了？我找你找得好苦，部队找你也找得好苦啊！”罗中军快步走到黄大爷身边，与黄大爷紧紧拥抱在一起，小警卫员头一次看见老首长这么激动，还喊着黄大爷连长，看这样子是比罗中军首长的资历更老啊？

张牧野也是有些动容，他猜想在这两位老人背后一定藏着许多不为认知的故事，那一定感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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