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要赶赴剑门关寻找吴玠的许贯忠被虞允文一打扰，当天便没有启程。等第二天天色刚亮，几月未见的鼓上蚤时迁又寻了过来，所以他也干脆不着急了。继续留在家中等等杨明禅是否能在自己离去之前，带来一点好消息。

“许先生，小乙已经在宣抚使黄潜善家中落了脚，让您尽管安心。”

从外头回来的时迁人还没现身，声音已经传进了耳中。

“辛苦时迁将军了。”

鼓上蚤一听这话，忍不住咧嘴笑道:“不是和先生说过么，咱们以兄弟相称便好，我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哪能被您这武状元称一声将军……”

“俗话说英雄不问出身，何况武状元很多，如将军这般的奇人却不是经常能有的，还请切莫自谦。”许贯忠伸手请时迁坐了，笑着道:“何况咱们不是也说好，不必叫小可先生么？”

“哈哈哈哈，那咱们就随意些，怎么顺口怎么称呼如何？”

“好，正是这个理。”

二人闲聊一阵，时迁昨天回来时已经把外头的局势，还有杭州城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许贯忠。只不过外面的事情他们无能为力，而这巴蜀的事情，大周的人也相助不得，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

“敢问先生，您已经说动那黄潜善的幕僚杨明禅，为何还要让燕小乙混进宣抚使家中？”

“虽然有杨明禅在那暗里筹谋，可这件事情实在太大，黄潜善又哪里会被突然说动！我这么安排，是要让黄潜善不管在哪里，都有人提醒他，现在的大宋朝廷根本无暇顾及他，而巴蜀现在就是他黄潜善的王霸之地！”

“您觉得这枕边风吹得动吗？”

“人的野心都是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慢慢积累的，至于枕边风能不能吹动，那得看燕小乙的了。”

“可是您以前不是说咱们圣上能否夺取巴蜀，皆看吴玠兄弟俩，为何当时您不举荐燕小乙去从军？以他的本事和机智，在军中混个一官半职应当也不是难事。”

“小乙虽然聪慧，可那吴玠哥俩又哪里是好相与的。”许贯忠微微叹了口气，接着道:“以前吴玠虽然素有勇名，可我也未将其看得太高。可是自从在剑门关相识之后，才知此人文韬武略皆是人中龙凤般的人物，我就怕小乙就算混进军中，将来也起不了大的作用。”

“怪不得当年圣上对此人容忍再三，原来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许贯忠听他那么一说，不禁问道:“圣上识得吴玠？”

时迁摆摆手，摇头道:“那倒不是，只不过当年江南方腊与圣上结盟，山寨大军赶赴睦洲时曾经碰见过吴玠哥俩。当时圣上不仅放其离开，还说不愿一颗将星陨落在此地……”

“圣上识人之眼光，小可一向钦佩不已。”许贯忠赞叹几句后，忽然问时迁道:“曾听将军言:金人将赵官家生母放归大中原之时，还派了使臣？”

“是的，来了几个，女真人、契丹人都有。”时迁笑着回道:“只不过路过沧州时，正巧被郭药师赶回去的牛皋给碰见了，倒是白白送了件功劳给他。”

“如今中原之地皆归圣上所有，哪怕宋金结盟应当也没有不方便千里联络，如果不出意外，该是想从大宋弄点钱粮之物。”许贯忠暗自思索一阵，却在隐隐约约中寻摸到一点帮助杨明禅说服黄潜善的办法。

……

宣抚使黄潜善被自己的心腹幕僚说得一头冷汗，脑袋浑浑噩噩的回了家中。

就在刚才，杨明禅就像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斗士，既不担心自己发火，更不害怕自己杀了他。

当然，黄潜善肯定是不会杀他的，尽管对方说的话让他有了从未有过的惊吓，却也只是大声呵斥，并把他赶回了家去。

回来的路上，黄宣抚脑袋一直都是懵的，哪怕他现在借着山高皇帝远，上头又没有人能管着自己，而对金银钱财的收刮比以前胆子大了些，可怎么也没有过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可是，这个想法真的错的吗？

三国鼎立的魏、蜀、吴，唐末的纷争乱世，不都是靠着自己手中的兵，手中的权利才慢慢做大，慢慢登上那至高无上地位的么！

这个想法从脑子里一旦出现，就像怎么也搬动不开的巨石，重重的压在黄潜善的心头。

正在他一阵烦闷的时候，后院佛堂却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木鱼敲打之声。

“这都四更天了，怎么还未歇息？”

黄潜善心头一静，暗自寻思着慢慢往佛堂行去。

“妙常……”

黄潜善轻轻的推开佛堂的门，只见明亮的烛光下，一个美艳的妇人正拜于佛像前，一手轻拨佛珠，一手缓敲木鱼。哪怕身后传来了黄潜善的呼喊，她还是神色自若、无动于衷一般。

或许是身在佛堂的缘故，黄潜善烦躁的心情慢慢安静下来，既不去打扰那个一心礼佛的妇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在那妇人身后，面带微笑的看着。

……

有的人心静了，可有的人不是！

比如佛堂内，这个外人看上去云淡风轻的美艳妇人，此时的内心却如钱塘江的大潮一般汹涌澎湃。

就在几个时辰前，天色刚刚入夜，这个名叫陈妙常的女子，再次听到了那首埋在心里，一直不敢去提的曲子……

《雉朝飞》

就是这首曲子啊，让陈妙常这个曾经临江县里艳名远播的女尼动了凡心，最后舍弃空门重入凡尘。

可是，为何在自己就要把这段情忘记的时候，居然又有人要来狠心提起？

佛堂的熏香环绕，可闻在鼻尖却如同恋人身上的味道……

轻缓的木鱼声声，可听在耳中依然还是那萧声魔音撞入心间……

陈妙常这时候才发现，她永远是当初那个僧尼，哪怕做了黄潜善的小妾，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可终究还是曾经的那个渴望爱情的女子！《明天三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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