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天气阴。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像披上了一层灰色的纱裙，混合着原本的湛蓝色，调出了令人压抑的灰蓝色。

周致上门蹭饭。

还带了一个人。

沈焰很惊讶，江漓很平静。

惊讶的是周致这种混蛋渣男居然能带个女孩子到他这儿来蹭饭。

并且那女孩子看起来年龄还很小。

平静的是这个女孩子，江漓认识。

就是她的学生，唐芯。

女孩很有礼貌，门被敲开后，一直站在门口：“江，江老师，您好。”

江漓对她挺有好感的：“进来吧。”

周致进门就解释了：“别多想啊，就昨天晚上刚好碰到了，她没地方去，所以我收留她一夜，算房租的。”

这话放别人身上可能。

但是周致么……

反正沈焰不相信。

而且听听他说的，算房租。

套路人家姑娘，还要姑娘给钱，这不妥妥的软饭男么。

他拎出了两个关键词：“刚好，碰到了？”

周致挺烦躁：“就是刚好！”

唐芯站在他身后，急忙解释：“是真的，刚好遇到了，他又帮了我一次。”

周致已经不止一次在沈焰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了。

他懂。

那意思是真的是刚好？不是你为了撩骚人家下的套吧？

过去懒得解释，反正他爱拈花惹草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就想说明白：“干嘛，单纯的助人为乐不行啊？”

别人行。

周致不可能。

这是个撩妹的高手。

但也只是撩，从来没有进一步发展。

用他自己的话说，因为有原则。

可实际上是怕麻烦。

带了套还中招的例子多不胜数，就是吃药也不能百分百的防得住。

唯一不惹麻烦的方法，就是不碰。

他给不了对方承诺，那就守着自己的行为，不犯错。

事实上也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有犯错的冲动。

一个都没有。

唐芯有点尴尬。

也不知道是不是学生看到老师都会紧张，面对江漓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因为我打工的那家便利店昨天十二点就关门了，换班的同事没有告诉我，十二点宿舍也进不去了，我只能在外面瞎逛，后来就遇到周致了。”

昨晚的风很冷，刺到骨头里，瑟瑟发抖。

唐芯望着天边的月亮，想起了白天的一通电话。

“喂，妈妈。”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领养的，但还是喊养父养母是爸爸妈妈直到长大。

养母是个很传统的女人。

从她有记忆开始，这个笑起来很温和的女人就守着家里的包子铺。

凌晨三点的时候，她起来和面，拌馅儿，包包子。

包好了再一个个放进蒸笼。

忙活两个小时，到五点了，准时开铺。

到她十二岁的时候，养父下岗了。

那天夜里，她没睡着，爬起来偷偷的躲在门后听养父养母谈话。

养父说，要不给阿芯找个好人家吧。

养母却说，不行，咱们既然把阿芯带回来，就要好好把她带大。

当时她还小，不懂。

以为养母真心实意的对她好。

但是后来，养母又说，将来给阿勇找媳妇也要花钱，咱们把阿芯养大，等到了年纪，就让她嫁给阿勇，这不比到外面找个不知道心眼的姑娘强？

养父想明白了，点头同意。

他说，这样房子不用买，彩礼也不用给，儿媳妇还能伺候咱们终老，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会顶嘴，挺好的。

十二岁的小姑娘已经听得懂大人的话了。

原来在这个家里，她始终是个外人。

“阿芯，”换季的时候，养母感冒了，咳嗽的厉害，“在学校好不好？你很久没打电话回家了。”

唐芯编了个谎言：“功课挺多的，有点忙。”

她想打回家的，可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去学校前求过养父养母，不要把她在学校的情况告诉唐勇。

他们答应的。

可是唐勇还是知道了她宿舍的位置。

说实话，有点失望。

但是……

唐芯笑了笑，眼角有泪光在闪。

她是个外人啊。

一个外人，还能指望些什么？

“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那么明显的咳嗽和鼻音，她没办法当听不见。

养母声音沙哑：“没事，小感冒……”

说着，又咳了起来。

“妈妈，你好好休息吧，我先挂……”

没等她说完，养母打断道：“阿芯，有时间回家一趟吧，妈妈想你了。”

真的想吗？

不是的。

唐芯很清楚，让她回去，应该有什么事了。

但她还是逼着自己相信了：“好，期中考试考完可以吗？”

养母说：“好，等你回来，妈妈包饺子给你吃。”

有些话，明知道是谎言，却还要假装相信，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里觉得舒服一点。

月亮从云里跑出来，又圆又亮的。

小时候，养母唱着儿歌，讲着故事哄唐勇睡觉，而她只能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被窝。

唐芯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街道。

今天晚上就连冷冰冰的被窝都没有了。

其实她可以找一家快捷酒店睡一晚，但是舍不得辛辛苦苦打工赚来的一两百块钱。

月亮啊月亮，今晚只有你陪着我了。

百无聊赖间，唐芯想到了周致。

他在做什么呢？

又交新女朋友了吗？

还是在家里睡觉呢？

她希望他在家里睡觉，因为早睡早起身体好。

月亮啊月亮，如果你能听到我心里的声音，那就想办法告诉他，我在想他。

“叭叭……”

有车开到了身边。

一抹风骚的紫色。

“喂，小同学！”

唐芯愣住了。

月亮真的知道，真的会替她实现愿望。

她侧过脸，看到周致。

他穿了件白色卫衣，在黑夜之中特别显眼，鸭舌帽反扣在脑袋上，眼角眉梢尽是风流。

唐芯走近他的车。

很规矩，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好路过，不行啊？”

可真的太“刚好”了，天禧名城附近明明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偏偏要来小同学打工的这一家买烟。

唐芯垂着眸，嘴角有微微上扬的弧度：“哦。”

能看到他，已经很高兴了。

哦？

周致拧起眉头。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便利店。

灯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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