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拜见

府衙由同知蒋山同出面找人，如火如荼在民间招募工匠和力夫，准备开矿。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让本地官绅始料不及。

因为府衙开出的价钱高，以至于前来报名的本地壮年男子不计其数，城外几个招募点每天前来应征的人都爆满，光是报个名就能拥堵半天。

三大家族的人赶紧把本地士绅召集起来，商议对策。

乔夫人道：“照这势头下去，府衙都不需要向我们借名义，直接就变成由官府来主导开矿，要说锦衣卫开矿是与民争利，那知府衙门开矿算怎么个说法？就不怕御史言官上疏弹劾？”

在这多以男子为代表的时代，一个女人出来说话，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乔夫人说话却颇有份量。

她智计不错，再加上……真的跟在场很多男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等于说这些男人有“把柄”落在这女人手上，对外宣扬起来，谁都讨不了好。

刘家代表，以下一代族长身份出席会议的刘诚向岳亭安请示：“岳当家，您看咱现在怎么办？是跟知府衙门对着干，还是说……顺从他们的意思？”

这次聚会由岳亭安召集，加上岳亭安先前就在跟蒋山同的会谈中挑头，现在众人都愿意听取岳家的建议。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准，极有可能会被乔夫人察觉端倪。

但乔夫人并不在意，反正丧夫多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被人笑话，总比守不住家业好。

牟大志跟在娄素珍身后。

娄素珍好奇地问道：“我家大人几时开矿了？明明现在民间有人想开矿，大人最多是提供一些方便罢了！”

当然她没有资格直接拜见。

……

接待她的人，乃牟大志。

“还有，听说新知府身边有个姓米的幕僚，娘里娘气的，是个标准的小白脸，但一肚子坏水，需要小心提防。”

名义上，牟大志是官，而娄素珍连个官品都没有，只是为知府出谋划策的幕僚。

“这新知府不是很年轻吗？哪儿来几万两银子？”

“米先生，小女子在外边就听说您的大名，满腹韬略，行事果决，今日相见，果然不同凡响。”乔夫人恭维道。

牟大志见到乔夫人后，一双贼眼滴溜溜转，显然他也听说了有关这女人很多风流韵事，想趁机讨点便宜。

乔夫人低着头，没敢跟娄素珍对视，像是个安分守己的寡妇。

娄素珍在出来前，就知道前来拜访的是一个女人，而且是那种门前是非多的寡妇，是个风韵犹存的成熟妇人。

娄素珍淡淡一笑，回道：“夫人客气了，在下乃为知府大人办事，你有事直说。”

“米先生，就是她来求见。”

你牟大志在这里杵着，算怎么个说法？

等牟大志退出去后，娄素珍算是单独跟乔夫人会面。

……

“妾身拜见米先生。”

“屁！听说有好几万两。”

旁边有人提醒：“听说这新知府，二十岁都不到，却是个刺头，在京城时就经常跟皇帝老儿对着干，乃是被发配到永平府来当知府。他跟上一任张知府是同年进士，而他还是状元，居然不知廉耻来接替张知府。”

……

岳亭安道：“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新知府是什么路数。”

官员开矿，还是以私人名义开矿，自然是不允许。

乔夫人在府衙西厢等候时，也在琢磨如何应付这个据说是小白脸的书生，准备装出端庄的样子，来个“欲拒还迎”，顺带拿出点手段，装摔倒，再或是无意中进行身体接触……

娄素珍点了点头，随即打量牟大志一眼，问道：“牟推官，大人交待你的事，你都办好了？”

乔夫人由此成为本地官绅代表，前去府衙拜会新知府朱浩。

……

乔夫人一听蹙眉：“为何是妾身？”

“本朝哪来的宰辅？我听说，户部尚书是他的岳父，估计是直接从户部银库里调拨的！”

要参劾，也要等开矿事宜具体落实后。

三大家的人都在旁听，并没有马上给出解决方案。

乔夫人早就料到这货贪财成性，随手又拿出一封银子递过去。

旁边有人不爱听。

岳亭安抬手打断众人哄笑，正色道：“乔当家要想见到新知府怕是不易，但若要见新知府身边那位姓米的西宾，应该不难……既然那是个粉面书生，乔当家就有出马的必要。”

“哈哈哈……”

“哎哟，这不是乔夫人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乔夫人道：“那……妾身见了他，该怎么说呢？”

乔夫人道：“小女子是替本地乡绅，前来问候，知府大人到任后，迟迟未能与本地乡绅会面，我等都想早些拜会，顺带尽一份心意。”

乔夫人走上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聘婷施礼。

“说正经的，这会儿扯这些有的没的干啥？”

牟大志笑道：“知府大人你是见不到的，不过可以给你通传一声，若是你运气好，米先生……哦，就是咱们这位府尊身边头号幕宾，会出来见你，今天他一直都在后院带人整理财货，你还真有运气。”

一群人七嘴八舌，讨论得很激烈。

“还是亲手交给知府大人为好。”乔夫人很坚持。

可当她见到娄素珍出来后，神色明显有些凝滞，先前准备的手段好像都难以派上用场。

但她并没有发怵，仍旧出来相见。

乔夫人道：“不知知府大人为何要自行开矿？若是科道言官知晓，随便参劾一本，只怕知府大人的任期……就要到头了。”

这对娄素珍来说，其实是个巨大的挑战，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瞒得住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或容易点，但是在女人面前……

对娄素珍来说，自己是男是女并不重要，只要是给朱浩办事，就不怕出来见人。

费了一番周折，乔夫人终于见到娄素珍。

牟大志颇有眼力劲儿，知道娄素珍不喜欢他在旁边捣乱，破坏人家谈话……或许这位乔夫人前来，不仅仅是送礼，甚至想以自荐枕席的方式来交好呢？

……

众人安静下来，等着岳亭安给出具体解决方案。

乔夫人从怀里拿出一封银子，交给牟大志：“牟大人，小女子前来，是为拜见知府大人。”

“衙门里有我的人……最近府衙里边正在数银子，金银和制钱加起来足有好几千两呢。”

笑得都很暧昧，完全把乔夫人当成笑柄。

“有心意？那是好事啊。”

“就随乔当家自己的心意，现在我们要搞清楚知府大人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再就是，要把这关系给缓和下来，锦衣卫那边咱开罪不起，知府这边，最好也不要有过激的事出现，和气生财嘛。”

牟大志一听，这话里的意思是有油水，立马变得和颜悦色，“给本官就行，本官会替你们转交。”

刚才还在激烈讨论事情的众人，这会儿都笑起来。

但实际上，因为娄素珍是新知府的幕宾，手头的权力极大，论地位甚至可以跟同知蒋山同平起平坐，甚至还在蒋山同之上，下面这些官，对娄素珍极尽巴结之能事——谁让娄素珍现在还是个手握巨资的“大财主”呢？

“哦，还没，下官这就去办理！”

乔夫人狠狠瞪了岳亭安一眼：“听岳当家的意思，是想让新知府拜倒在妾身石榴裙下？”

眼下虽然都知道是新知府朱浩要开矿，但朱浩是假借了他人的名义，或者说，现在只是民间有人招募人手说要开矿，也没说就是知府家的矿，再说矿都没开起来，言官怎么个参劾法？

可朱浩却是受杨廷和指派来永平府当知府……但凡有眼力劲儿的科道言官，就算知道这件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那些想巴结新皇的言官，也要有实际证据才敢上奏参劾。

岳亭安环视一圈，随即起身走到乔夫人面前，低头道：“不如由乔当家去一趟府衙，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路数。”

“从哪儿听说的？”

“那就是不相信本官啊……本官为伱们出了不少力，就如此不受待见吗？”牟大志又开始甩脸色。

牟大志把银子直接揣进怀里，却没有帮忙的意思，冷声道：“知府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他既然敢来开矿，肯定家底丰厚，说不定是他背后的靠山给他的呢？听说他的靠山乃本朝宰辅杨大人。”

一直到讨论得差不多了，刘诚才道：“还是听听岳当家的看法！你们在这儿掰扯，有何意义？”

岳亭安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道：“谁让乔当家调教男人有一手呢？就问问在场诸公，谁不想一亲芳泽？”

虽然张璁到永平府是来惩治这群官绅，而且这群官绅都被折腾得不轻，但可能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群人被张璁敲打后，反而对张璁很是推崇，却看不起名义上是来帮他们忙的新知府朱浩。

只要朱浩没亲自出面，这证据从何而来？

乔夫人道：“那知府大人为何要给人行方便？开矿之事，耗资巨大，大费周章，只怕有付出没回报。”

娄素珍笑道：“回报几何，用不着他人担心，夫人你回去跟那些人说，他们想入一手，可以跟进，若是不想入股，那就继续旁观……若是等矿开起来后，再想加入……那就恕知府大人不给面子。来人，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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