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我是谁？”

安如云突然问了句与话题不相关的问题。

霍伊一愣，虽然不知安如云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但他还是尽职的回答道:“您是公主殿下，圣斯卡尔国的五公主。”

对于霍伊这中规中矩的答案，安如云不置可否，又问道:“你可知我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的范围太广，霍伊答不上来，只能回答道:“我不知道，殿下。”

安如云笑了一声，轻声呢喃道:“我可是在造反呐！”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注视着霍伊的眼神却很缥缈，明明视线的方向对准了他，可那道目光却越过了他，不知落到了何方。

霍伊恭敬的跪于原地，等待着安如云的下文，可他停顿了很久，却没有得到安如云的回声，这让他忍不住抬头，朝发呆的安如云瞧去。

那金发美人正神情冷淡，眼神空无的瞧着远方，她的神态跟以往的公主殿下很不一样，眼睛中却带着无限的神秘，好似夜空中的星辰，让人忍不住前去探寻。

霍伊突然间心神一动，胸间因安如云这个模样生出一股淡淡的情绪来，可还未等他分辨出那股情绪是什么，安如云便收回了目光，笑道:“这人呐，年纪大了，就容易陷入回忆，还真是不好，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霍伊恭敬的答道:“殿下，您说您正在造反。”

“哦，对，我是在造反。”

安如云重复道，她从沙盘离开，一步步的走近霍伊，嘴里却说着残酷而现实的话语。

“任何朝代的更替都会出现牺牲品，就好比一场博弈，成败也许不过一招之差，那么，我有什么理由，放过这些可能导致我失败的人呢？”

面对安如云的逼问，霍伊认真的回答道:“您要当君王，属下自当维护您，用生命为您开道，但您的王国不应该只有我们这些忠心于您的子民。君王的胸怀该是广阔的，您应该用您的仁慈去宽恕这些无辜的平民，获得民心，并将他们收为己用，而非直接处死他们。我们本就举步维艰，但多收服一个拥护您的平民，您的队伍也越强大一分，不是吗？殿下。”

“你是在教我君王之道？”

安如云走到霍伊面前站定，冷笑道。

霍伊依旧埋着头，态度恭敬道:“属下不敢。”

“不敢，我看你倒是敢的很。”

安如云笑道，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反问道:“照你所说，君王理当仁慈，是吗？”

安如云说话的语气严重不对，霍伊也听出来了，但他的正义感依然使他回答道:“是的，殿下。”

还真是个不怕死的，安如云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盯着霍伊，冷声命令道:“抬起头来。”

霍伊顿了一下，听从安如云的命令抬头，一眼就望到了表情难辨的公主殿下。

“仁慈之道，只适合于太平盛世，只适用于我已经坐到那个王位上，我这才能有胸怀去‘宽恕’别人。你也知道现在我们举步维权，对上艾琳那百万大军更是没有丝毫胜算，因此，我们更得步步谨慎，容不得一丝差错！”“你让我宽恕这群人，那你觉得这些人会对我感恩戴德吗？他们不会，他们只会认为是我杀了他们的主人，杀了阿诺德公爵，杀了克比城的掌权人，毁了他们高人一等的生活，面对像我这样毁了他们生活的人，他们会对我抱有仁慈和宽恕吗？他们会因为这股仁慈而不去向艾琳告密，或者不报复我吗？”

安如云轻笑了一声，迎着霍伊变换的眼神，继续道:“这样，你还认为我该放过他们？”

霍伊认真思考了一番安如云的说辞，犹豫道:“可那里面也有无辜之人。”

安如云没有否认，道:“是，或许真有无辜之人，不管是纵容阿诺德以势压人，知情不报，还是帮助阿诺德横行霸道，为虎作伥，也许，还真有不知情的人。”

霍伊觉得安如云这话怎么听都透着股古怪，可还未等他想通古怪在哪里，安如云突然凑近了他，道:“那么，我的骑士大人，你又如何确定这人是无辜的呢？”

安如云靠的霍伊极近，那浅浅的呼吸都喷到了霍伊的脸上，引起面上的肌肤一阵阵的酥麻，但霍伊却并没有像以前那么排斥这位公主殿下，只要其靠近一点都忍不住皱眉，这样的变化让他有些恍惚，于是他抿着嘴没有说话。

安如云却似没瞧见霍伊的沉默，她望着那咫尺的俊颜，道:“你也知道我是公主殿下，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若我倒下了，我身后的女巫们又该怎么办？你是知道世人对女巫的态度，你是要亲手送她们上断头台吗？”

面前的佳人呵气如兰，霍伊的思绪却随着她的话语而纷乱。

确实，安如云说的没错，她不是一个人，行差一步，步步惊心，那后果是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

何况跟这群女巫接触久了，他也学着放下成见，试着容纳这群女巫，自然也瞧见了女巫们的另外一面，除开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她们只是一群可怜又可悲的女人而已，并非教会口中的邪恶之物。

可现实却是，在教会的洗脑下，没有人能接纳这群女巫，就连他一开始也对女巫很是排斥，更别提其他崇拜教会的教徒了！

所以，这件事，真的是他做错了吗？

察觉到霍伊的动摇，安如云贴近他的耳边轻柔的说着，吐出的话语却是无比的残酷。

“身在战局，理当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可放过一人！婆婆妈妈，妇人之仁，只会带来灭顶之灾，骑士大人，记住了吗？”

因为贴的太近的缘故，安如云都快钻进霍伊的怀里了，再加上她声音放得极轻，看起来就好似情人间的耳鬓厮磨，霍伊的心神被安如云的话语所吸引，自然没有察觉这勾人的姿势，只是兀自沉思。

安如云也不打扰他，伸出小手沿着霍伊那身制作精良的骑士铠甲勾勾画画，一时倒也自得其乐，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雷霆般的质问！

“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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