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和英特尔都成立于六十年代末,前者小了一岁。

然而究其发展历史，两者可谓相爱相杀。

创始人都出身于仙童半导体，这让a创业之初蒙受了英特尔的一些照料,只不过八十年代初在日本半导体产业的猛烈攻势下,美国硅谷损失惨重。

a的发展之路也并不那么顺畅。

直到后来被英特尔搭救着一起搭上了日本半导体未曾占领的区域——个人电脑处理器的快车。

然而伴随着英特尔创始人的离开，a与英特尔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也不复当初,尤其是新任ceo上台后,两家已经打了好几场官司。

本来就同行是冤家,打了官司后还能友好相处下去才怪。

a在市场上摸爬滚打将近三十年，也意识到技术才是立足之根本。

发展自己的处理器,和英特尔打擂台赛,这或许才是a的出路。

而这次寻找其他的软件服务商，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想要得到一些契机。

作为半导体制造商，a的发展自然离不开软件服务商的支持,只不过成熟的软件服务商不见得会推出定制化服务。

尤其是这几年和英特尔官司不断，某种意义上也导致a和国内的软件服务商都起了大大小小的矛盾。

寻找一个小的软件服务商,为自己提供定制化的专门服务,这是a的要求。

陈旺平事无巨细的告诉秦蓁,末了得到一句答复，“我们面谈，我回去一趟。”

这是大事，非常大的一件事。

秦蓁从来没想过去“攻占”美国市场,当年日本半导体多声势浩大呀，把硅谷按在脚下摩擦,可最终被美国爸爸拿出铁拳一阵痛扁。

可算是老实了。

绝对的国家实力面前，海芯没有资格去挑战美国本土企业。

英特尔是处理器龙头，这是一个巨大的蛋糕,秦蓁也只是瞧瞧而已。

她也是灯下黑，竟然忘了除了英特尔，还有a。

是啊，大家都在艰难求发展，那为什么不能守望相助，112呢？

秦蓁要亲自谈这件事。

回首都之前，她让陈旺平向a发出邀约，邀请他们来中国参观游玩。

参观游玩，顺带着谈谈生意。

这个天大的生意暂时打乱了秦蓁的计划，思考着未来几天的工作安排，她跟沈航做交代，“夜大那边暂时可能要停课，不过我明天才回去，今晚跟学生们当面说就是了，就是车间这边可能需要你抓一下。”

“我并不擅长操作这些。”

这话说出来，秦蓁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早前的经历让秦蓁的动手能力一流，她甚至不需要机床，只要几个简单的工具就能制作出精密度极高的零部件。

然而沈航并不是，他一直以来都是进行计算机方面的研究，让他开发一套全新的算法小菜一碟，然而让他去车间里进行零部件的加工制作，可能比登天都难。

“那我把这件事安排给马厂长。”

说曹操曹操就到，马厂长正好过了来，“秦蓁，我前几天打电话跟我家老爷子说了这事，他今天上午过了来，现在在我家，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沈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秦蓁则意识到自己现在真是能者多劳。

“行，老爷子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先打个电话安排下。”秦蓁电话打给陈旺平，“我暂时回不去，你联系章程达，让他来跟a的人做对接。”

“这样行吗？”

“章程达是我们销售部的老大，又懂技术，让他来。”

还真不是秦蓁在这里摆谱，只是现在她不是孙大圣没有七十二般变化，只能先紧着这边来。

何况a那边也没明确说是要合作，先相互试探嘛。

自己回头再去也不迟。

生意场上，不能过早的亮出自己的底牌。

陈旺平也只能如此，又是和秦蓁说了两句，这才挂断电话。

马厂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瞧着这小姑娘风风火火的，他带着人往外去的时候，听到秦蓁问了句，“蓝兰呢？”

“找她做什么？”

“她是化学专业的，一起喊着过去学习。”

沈航那边没能拉拢回来人，那就只能从国内找人，目前最合适的还真就是蓝兰。

蓝兰在图书室里无意中听到秦蓁和沈航的对话，倒是知道秦蓁想要做什么，她有些紧张但又跃跃欲试，“秦蓁，你说我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蓝兰忽然间觉得这话格外的对，为什么不行呢？

别人可以做到，她当然可以做到。

“我也觉得我挺行的。”

何况，还有秦蓁和沈老师帮忙做监督。

马厂长的父亲是个干瘦的老头，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眯着眼睛说话。

“我们做的负胶品质很好的，出口到国外也很畅销，可惜后来的303没能投产……”

马厂长十分不好意思，这样的感慨他听了几十年，一开始还安慰两句，后来听多了耳朵里长了茧，也懒的安慰。

这都成了负担。

“他年纪大了，总是自说自话。”

秦蓁笑着摇头，“那那些技术资料，您这里还有吗？”

“我这里怎么可以藏着技术资料呢，那些都是国家财产。”老马头一脸严肃，“你这个小姑娘可真是胡闹，你看我像是会藏东西的人吗？”

蓝兰连忙说道：“大爷，我们这也是为了我国半导体事业的发展呀，我们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为了谁的私心都不信。”

马厂长听到这话一脸尴尬，“老头倔脾气，秦蓁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保密条例做得好，这是应该的。”

“对，我可是恪守保密条例的好同志，不过这都过去二十年了，保密条例早就失效了，小丫头，你真的要做光刻机吗？”

秦蓁点头。

马厂长连忙说，“可不是咋的，就咱们安城半导体设备制造厂，我们有图纸，正打算做设备呢。”

老马头瞪了眼儿子，“我没聋，听得到，不用你在这里聒噪。”

马厂长：“……”

“丫头，你们做光刻机，要做什么样的呀？”

什么样的光刻机？

现在是97年八月初，距离秦蓁说给国庆五十周年献礼还有二年零两个月。

“突破193n新式光刻机。”

秦蓁的话让老马头眨了眨眼，“啥是193n？”

他在化工厂干了一辈子，虽然也是老师傅，但并不懂得机械制造这方面的事情，对光刻机更是一窍不通。

虽然他研究生产的东西，就是专门给光刻机用的。

马厂长正想要解释，但老爷子又挥了挥手，“算了不用跟我说，跟我说我也听不懂。我跟你说实话丫头，我真的没藏那些技术资料。哪用得藏呀，那些都在我脑子里呢。”

说这话时，老马头顽皮的像是一个孩子，指着自己的脑壳带着几分洋洋得意，“我都记着呢，这就给你们写下来。”

一辈子都在跟那些无机物有机物打交道的人，哪怕已经忘了今天到底星期几是几号，谁家孩子要过生日，哪家闺女要出嫁，但他还清楚的记得那些数据。

带给他们无限兴奋的数据资料。

老马头絮絮叨叨的写着，“我原本以为等我死了，会把这些带到坟墓里去。”

“唉，就是不知道，这都过去二十多年了，这些还有没有用。”

有用。

当然有用！

放眼整个神州大地，压根没有一个能够生产光刻胶的厂家，这些数据资料弥足珍贵。

足以让秦蓁蓝兰他们有了研究的支撑，哪怕已经落后于世界二十年、三十年。

可谁敢说，没一点用处呢。

“对了，当时我们还有几个研究方案，只不过还没确定下来，我都记着呢，回头你们讨论下，看能不能用得上。”

老马头在那里一点点的写着，回忆着在化工厂研究光刻胶的那些岁月，老头像是回到了自己年轻那会儿。

一贯睁不开的眼睛这会儿都瞪大了几分，透着属于老顽童似的笑容。

……

秦蓁把光刻胶的事情交给蓝兰去做，这让这位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忽然间有了压力，“我能再招几个人吗？”

她自己做不来。

虽然秦蓁有帮她，但更多的时间还是用在那些数控机床的操作应用上，分给她的时间少得可怜。

这段时间蓝兰一直往马厂长家跑，跟老马头请教。

但这远远不够。

一个好汉三个帮，她需要帮手。

需要很多帮手。

“可以，你看需要哪方面的人，先拟一个名单。”

招人没问题，但作为新进员工，让蓝兰独当一面去招人，秦蓁并不觉得这靠谱。

她需要把关。

这么一句，让蓝兰懵了，她哪知道要找什么样的人啊。

“那就先去想想，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秦蓁还要去车间忙，没有给蓝兰太多的时间。

化学系的高材生站在走廊里，抓着头发恨不得能揪掉，她一直觉得挑大梁也不是啥麻烦事，你看秦蓁多游刃有余呀。

可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呢。

真是错觉啊。

……

秦蓁去首都已经是一星期后的事情了。

a派人过来参观并洽谈合作，章程达和对方对接，然而为期三天的参观与洽谈并不是很顺利，“那边的要求很多，我跟陈旺平他们沟通了下，有些很难做到。”

而a给出的价钱并不算特别的高。

甲方给的钱少，要求又高。

作为乙方，章程达一度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合作对象。

“何况我们并不打算进军到北美市场，就算做成了这单也对市场发展没什么大的帮助。”

钱多还好说，这种钱少事多的，章程达实在不想再谈。

“我正好要回去一趟，帮我留一下，我跟这位美国代表谈一谈。”

章程达足够了解秦蓁，“你很想要做成这单生意吗？”

“你也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

作什么？

海芯这边不断的招兵买马，现在倒是发展的还算顺利，再加上之前又有新技术的攻关，在国际上都拿了奖，发展势头虽然远不如美国那些软件服务商，但多少打开了市场。

秦蓁直接把这边的事情交给陈旺平处理，她去做什么了？

去安城那边搞机器了。

做的是半导体设备，还是最核心的设备，光刻机。

那么一瞬间，章程达明白了秦蓁的心思，“我知道了。”

半导体设备。

而a则是半导体公司，需要设备来生产他们设计的芯片、处理器。

如果在软件服务上和a合作，那么将来……如果秦蓁真的能做出来光刻机，有这层合作关系，也能把机器卖给a不是吗？

“对也不对。”

正在和秦蓁通话的傅鹏霄多少有些费解，“哪里不对？”

“a是我们的机器的潜在用户，并不需要交情才能把机器卖给他们。谁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斥巨资购入设备只为了还人情呢？我跟a合作，一来是要提升海芯的应对能力，能把这棘手的客户给服务好了，那不管外界怎么风吹雨打，海芯都无所畏惧。二来是需要足够过的数据支撑进行我们的研发。”

国内的数据远远不够，日本那边倒也有，但还是不够。

如果能从a那里得到一些数据，那这才算是响应全球化进程。

傅鹏霄反应过来，他迅速的指出另一点，“a之前一直都是和新思合作，如果我们接收了这个客户，某种意义上是不是也能更了解新思？”

“嗯，所以这笔订单好处多多，我们得拿下。”

秦蓁态度十分坚决，“当然，价钱不能他们说了算，不然a也不会找我们合作了。”

章程达对付国内的厂商很有一套，但这一套拿到国际上不是很适用。

秦蓁之前让他着手处理，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也导致了一件事，章程达没能彻底厘清美国人的想法。

东西方的逻辑思维到底不同。

这其中还有一些国力之间的较量，美国现在是全球老大，谁不得敬着它？

外交上素来有“外交无小事”这么一句话，章程达知道秦蓁想要拿下这个客户，早前也不敢太不敬着。

然而合作关系中，你把姿态放低了，对方就会强势。

美国人一贯海盗逻辑哪来的什么合作共赢呀。

这件事多少有些怪秦蓁，早前没跟章程达说清楚这点。

不过现在正是a的代表势头正盛的时候，秦蓁这时候过去倒也正好。

那套海盗逻辑，在她这里行不通呢。

作者有话要说：北方降温了，注意保暖啊onclick="hui"

997b84a6.sbs。997b84a6.s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