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任性的后果就是顾陌很可能丢下他们不管。

而连病菌都熬不过的他们在这个时代，根本离不开顾陌。

而且接下来他们好像还发现，他们的顾老师，似乎想要想方设法的丢下他们这些累赘独自美丽去了。

这里面就属伤还没好的夏虎最害怕了。

记得以前看过一部歌颂教师的电影，那里面的老师多好啊，关心爱护学生，做什么都想到自己的学生，要求自己的学生一个都不能少。

而他们的老师呢？把他们当累赘啊，呜呜，哪有老师这样的。

不过顾陌想要甩掉他们是不可能的，打死都不可能！

一群学生凑在一起商量，开始轮流换班监视顾陌，反正绝对不能让顾陌跑了。

面对学生们的提心吊胆，顾陌，“既然你们非要跟着我，那就记住一点，如果我有什么你们不喜欢的，麻烦你们想办法自己克服一下。”

学生们，“……”

然后顾陌发号施令，“现在，所有女生都把头发剪了，剪到遮住额头眼睛。”

“老师，为什么要剪头发”

“因为畜生多。”

这个年代的底层女性吃不饱穿不暖，精神也饱受摧残，普遍面黄肌瘦，勾肩驼背的，一点精神气都没有，就她们白白嫩嫩俏生生笔笔直直的走在街上，能不招畜生吗？

女生们相当听话，半点都没有舍不得头发的意思赶紧把头发剪了，脸也抹的黑漆漆的。

等到夏虎的伤好了，顾陌决定带他们离开教堂。

“啊？老师，这里不是很安全吗？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啊？”

“你还想一直呆在这里？”

顾陌这次相当有耐心的说道；“这里是洋人的地方，他们保护你们的前提是你们要听他们的话，传播他们的思想，做他们在华国的代言人，你们要听他们的话吗？”

学生们立刻摇头，“不听，坚决不听，我们只听顾老师对的！”

顾陌当天晚上就带着学生们离开了教堂。

她带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看看真实的历史，哪能让他们一直缩在保护圈里。

……

联军这次打到京师来，皇帝和太后都弃京出逃了，京师现在除了有到处烧杀抢掠的洋人，还有马贼盗匪也趁机跑出来作乱，现在京师有多乱可想而知了。

街上到处都是死人和飞来飞去的黑乌鸦，天空是黑蒙蒙的，连空气都是黑蒙蒙的，仿佛一不小心就进入到了人间炼狱。

一群学生亦步亦趋的跟在顾陌身后，眼睛根本不敢乱看，呼吸都跟着压轻了。

这时，一个女生突然看到了街边有一个衣不蔽体的躲在角落里哭。

她破破烂烂的衣服罩在身上，勉强遮住了身体，一双露在外面的脚丫苍白瘦削，还在滴着血。

没有见过社会阴暗面的少女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突然同情心起，跑过去，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搭在女孩身上。

“你、你怎么了？怎么在这里哭啊？你没事吧。”

这个女孩看起来年纪还没有她大呢，怎么都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穿啊。

女孩目光僵硬的看着罩在自己身上的细棉外衫，甚至缩着脖子把脸埋进去深深的嗅了嗅。

“这是细棉衣吗？”

她声音沙哑，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真好，我这辈子连摸都没有摸到过这样好的衣裳呢，现在却能穿在身上了……”

她一脸的幸福和满足，把女生和几个同学眼眶都弄红了。

他们一直嫌弃的细棉衣，觉得又土又扎人的细棉衣，对于这个年代的同龄人而言，原来已经是一辈子求而不得的好东西了。

就在他们感概又心疼的时候，女孩突然披着那件棉衣站起来，对着女生鞠了一个躬，然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用力奔跑起来，翻过了不远处的桥栏跳了下去……

就这么跳了下去……

而顾陌就在旁边站着，一动不动，都没有出手阻拦一下。

一条生命，和自己一样年轻的生命，就这么在自己的面前稍纵即逝……

少年们震惊又悲痛，“顾老师，你为什么不拦着啊！”

然后少年们就看见，他们年轻又老城的顾老师仿佛逐渐融入到了这个灰暗无光的时代背景中去，她的表情漠然又凝重。

“我现在拦住了，以后呢？”

“拦住这一个，其她人呢？”

“在这里，发生了那种事，她们的心里无法接受，社会也不会让她们活下去，她们只能死。”

“不至于啊，怎么就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了……”

“你们觉得不至于，那是因为你们生活的时代，男女平等、女性独立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但是现在，你们习以为常的一切在这里都是不被世俗容纳的。”

“很悲哀吗？但这不是一个人的悲哀，是整个时代的悲哀，救了一个两个是没用的，只有拯救了整个时代，她们才会变成后世的你们。”

顾陌没有炫技救人，因为她的目的不是来拯救这个时代的，她没有这个能力，而这个时代也不需要她拯救。

她的目的，只是要让这些学生知道这个时代的艰难，知道历史书上的短短几页，不过是先辈们所受的苦难的十万分之一。

学生们也突然沉默下来，安静的跟在顾陌身后。

之后他们又看见了那些强盗是如何在大街上行凶的，那些官兵又是如何视而不见的，尤其是那些女人，即便是躲在家里也根本不安全……

女生们现在无比庆幸出来之前听顾陌的话，把头发剪了，把自己弄的丑不拉几的，不然他们的下场就会和那些女人一样。

顾陌一直带着他们往京师城外走，这一路上他们看见了很多从前从来没见过也不相信会存在的人间惨剧。

明明世道都乱成这样了，可是大烟馆里却依旧烟雾缭绕，客人络绎不绝，有那些达官贵人，也有穷的饭都吃不上的贩夫走卒，他们为了抽一口大烟，把自己亲生的儿女拽过来卖了。

整个社会仿佛都被大烟吞噬了，那些抽大烟的可悲可怜，被卖掉的也可悲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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