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休斯城作为一座百万人口的大城，浩劫来临时也算是最先被遗弃的地方。人口的大密度聚集让存活在这里的人更容易被感染和当做食物吃掉。政府和军队在灾难来临时最先撤走，能够活下来的人也跟着离开这些大城市，结成一股一股的势力，拥有自己的武装据点。而干净未受污染的水源成了人们选择据点的首要条件。

方墨知道人们最先哄抢的就是那些吃的，但对方墨来说，食物从来就不是问题，他需要一些不可再生的能源。这么一座大城，总不可能被人彻底洗劫干净的，他趁着白天，丧尸们躲在黑暗的地方休息，打算去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可用的收进随身空间里。

而且方墨也想知道，月牙儿是从哪儿冒出来。

一座繁华的大城一旦死寂下来后，天上连只鸟儿都没有。日光一点点倾斜，将大街上被大厦挡着的阴影一点点撑出点亮堂来，可即便是这样，这城市依然满目疮痍。垃圾四处堆积，原先的光鲜与繁华已经被腐肉与枯骨所掩埋，方墨就这样带着月牙儿随意走着。

商业街两侧的店铺早就被抢光了，方墨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也无所谓。方墨想了一下，打算找找看图书馆在哪里，也不知道里头那些书有没有被人当成柴火给烧了，要是有的话，找来教月牙儿多学着点也是好的。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方墨早上出来的时候教了她好几遍自己的名字还有她的名字，结果这一路上，就听见她慢吞吞地不停咕哝着这五个字，咬字不算清楚，但胜在音质好。

老头子在的时候，只有气急了才会连名带姓地喊他方墨，别的时候都直接喊他臭小子。老头子走了之后，会喊他方墨的人就更加少了。末世里头名字算什么？人死了连个坟都没，跟别提还要立个碑写上名字了。方墨没少见过前一刻的兄弟，下一刻就举着刀割下他的肉来吃。

取名字，果真是他这样不愁吃喝，闲得蛋疼的人才会做的事。

方墨瞥了一眼后头乖巧跟着走的月牙儿，这姑娘真是怎么看怎么漂亮，盘正条顺，那巴掌大的瓜子脸，就算涂了油彩也挡不住她是个美女的事实。方墨倒不怕那些丧尸，因为在它们眼里永远只渴望新鲜的血与肉。倒是剩下来活着的人，在这个母猪赛貂蝉的末世里头，月牙儿对他们来说会是致命的诱惑。

想到这一点，方墨就更加坚定了要把月牙儿教会来的念头。就凭月牙儿昨天露的那两手，方墨知道，她必定会是个极聪慧的学生。

方墨特意绕到昨天救月牙儿的那条街道。

显然，月牙儿也没有忘记这里。她先停了下来，然后目光静静地看着那个街道，地上还躺着那十几具丧尸，血浆凝在四处染成一片乌黑的颜色，散着一股恶臭。

方墨转身走到月牙儿身边，微微笑了一下，“月牙儿？”

果然，月牙儿扭过头来盯着方墨，方墨满意地揉了揉月牙儿的脑袋，果然明白月牙儿就是叫她了。方墨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还没有系统地教过她知识，即便说了什么她也是完全不明白的。

不过出乎方墨意料的是，月牙儿竟然抓住他的手，“方墨。”然后就拉着他往一边的巷子里走了进去。

说是巷子，其实也不对。这条狭长的巷子只不过是两座大厦间的空隙罢了，里头阴暗腐臭。方墨被月牙儿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一抓，心底就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反手握回去后，方墨冲显然还不明白自己被吃豆腐的月牙儿笑了笑，另一只手却抓着匕首，随时应对可能的变化。

幽暗的地方，肯定伴随着危险，方墨解决了两个被肉味刺激醒来的丧尸后，月牙儿带着方墨停到了一只蓝色铁皮垃圾箱前面。

月牙儿扭过头看方墨，方墨绝不相信她昨晚那么一身白，会是从垃圾箱里爬出来的。方墨对上月牙儿的眼，连方墨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是，他好像看懂了月牙儿的意思，松开了被他一直握着的右手。

方墨真看不出这垃圾箱有什么奇怪的，不过当月牙儿将自己的右手贴上垃圾箱正中间时，垃圾箱从中间分开，裂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来。方墨还来不及说什么，那边月牙儿已经纵身跳了进去，方墨犹豫了一下，也就跟着跳了进去。

他知道，末世里，对着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漂亮女人，他这么做是挺危险的，但就冲着月牙儿那双不染尘埃的干净双眼，方墨相信她不会害自己。

方墨跳进那个黑洞时，入口就自动阖了上去，身子开始急速往下坠，方墨运气凝神，倒也不觉得怎么难过，两侧摸上去冰凉且光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的，方墨从来不知道圣地休斯城里竟还有这样的地方，有点像什么秘密基地。

通道的尽头是一圈柔软的白光，方墨脚踹了两侧几下，减缓了下落的速度，可等他真正踩到白光上时，方墨才发现那白光就好像果冻一般柔软得不可思议，将他下坠的力道全部分散出去。

月牙儿在一边等他，看见他也下来后就转身往另一头走去。这地方就跟电影里的未来世界一般，光滑的几何切面拼接成一个科幻极了的空间，每一个切面映不出人的影子，散出一股幽冷的气息。方墨跟在月牙儿身后走着，整个空间静悄悄的。

这地方应该属于一级机密区域，方墨以前虽然没机会近距离接触过这种地方，但多少也曾听人说起过，至于真的有没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圣地休斯城在浩劫来袭后没多久就被遗弃了，政府与军方都退出了该区域，方墨因此判断，这地方应该是在这之前建成的，政府估计在这里研制什么见不得人的项目。

月牙儿知道怎么进来，对里头的一切也显得很熟悉，那么她应该是从这个基地里跑出去的，可惜她不会说话，不然方墨就能知道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了。

方墨跟着月牙儿绕过这片集合体切面区域后，就到了办公区域。方墨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得这地方才是真的遭到一番洗劫过。方墨走到碎纸机前面，从塞得太急而被堵住的地方扯出几张完好的纸张，上面写着一系列的化学分子方程式，方墨看不大懂，也懒得再琢磨。月牙儿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一道磨砂门前，月牙儿停了下来。方墨走过去，这地方的一切对方墨来说都太先进了，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似乎，门后面藏着的那些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月牙儿对着磨砂门微微偏了下头，然后将手举起，贴在磨砂门上，方墨发现这个基地应该支撑不了多久了，因为当这道磨砂门像电脑屏幕一般刷过成串的代码后，他们来时走过的那些光亮处都暗了下去。

基地肯定设计过智能系统，将有限的能源调配给最重要的地方。方墨没有打扰月牙儿什么，只不过手上捏着的匕首也愈发小心起来，门后虽然可能会有他想要的答案，但也可能会出现一些未知的危险，他永远不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

一分钟后，系统识别确认了月牙儿后，整扇磨砂门暗了下来，只留最中间形成一块蓝色的网格线屏幕，月牙儿凑了上去，网格线对上她的瞳孔，方墨就听见叮的一声，厚重的磨砂门向一旁打开。

说实话，他还真没想过门后竟然就是这么点玩意，相比较来说，外头那几间凌乱的办公室也比这里有感觉一些。方墨扭过头去看月牙儿，顺便将刀收了起来，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从他将这姑娘从丧尸群里救出来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脸上有波动，一种可以称之为依恋或者安心的感情。

方墨重新打量这间实验室，是的，除了一大块电子显示器外，边上排着两列竖着的奶白色玻璃器皿，每个器皿足够一个人站进去，而且有许多红红绿绿的电线将这些器皿连上主机。方墨只听见滴滴滴的电脑操作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月牙儿加快脚步，走到四号玻璃器皿前，方墨才发现这个器皿被打开了，然后月牙儿很自然地就站了进去，可是器皿上的指示灯同旁的那些个一样都是暗的，月牙儿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方墨走到显示器前，主界面显示了每个器皿里生命体的记录，它负责调度每个生命体的营养供给量，调解器皿的温度与湿度。

方墨根据显示器上的记录，发现这间实验室里一共有五十个生物体器皿，二十年前开始进行这个代号为“伊甸园”的计划。按照灯灭的时间顺序显示，实验一开始就有生命体退出这个计划，二十年间生命体接二连三死去，直到最近一个，也就是月牙儿钻进去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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