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的来说，是陈元先动的手。

没见到还好，但是见到白阶后，以往种种再也难以压制，陈元便不再强忍。

白阶右手稳稳的挡住了陈元的左掌，再用左手捏住了陈元的右拳，终于将两只眼睛全部睁开。

“怎么，这么心急吗？”

陈元冷冷一笑，道：“再心急也没有你们‘临江武社’急，这清理门户的速度，我陈元叹服。”

见自己的袭击无功，陈元也并不吃惊，要是真的有所建树，陈元才会惊掉下巴。

听到陈元的话语，白阶将两手放下，淡淡的看着陈元，脸上的慵懒也消失不见。

出人意料的是，陈元也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我们的比试，还有三天，我会等。”白阶面无表情的开口，声音很是空灵，“在那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

“呵。”陈元一声冷笑，玩味的看着白阶，“你是在跟我解释阿飞的事情吗？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对不起。”

下一刻，白阶闭上了眼，缓缓的吐出这三个字。

而陈元，则是直接愣住了。

“许知秋做的事情，我从来没有管过，所以以后也不会去管，认为我是放纵还是怎么样，都是你的自由，不过这一次，我确实对不起你。”

白阶很是平静的将这一句话道出，眼神干净。

陈元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问：“世间万物，当真无关？”

听到这话，白阶的两眼好像有些发亮，道：“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说完，白阶转身过去，看着满地的落叶，张开了双手。

“我于这天地，无关，我于世间万物，无关，我于他人，无关，反过来，它们于我，难道不该是无关？”

陈云紧皱眉头，认真思索着白阶的话语。

白阶所说的，他也能理解，他的心魔就是这种态度，甚至比白阶还要游离于世外。

但是心魔不是他，陈云也不是白阶。

想到这里，陈元淡淡的开口：“我做出了选择，你还在犹豫。”

话音一落，白阶立刻转身，这一次他的两眼真正亮起。

“你果然知道！”

陈元却没有接续白阶的话题，而是自顾自的说：“我有时候也会想，我到底属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来到这个世界又是为了什么，我又该不该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陈元一边说着，白阶一边听着。

如果有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必然会惊掉下巴。

“这些问题，永远没有答案，只有选择，我只是做出了不太轻松的那个选项，但是我没有后悔过，我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想要的，我要走的路，也是自己选的，这和是否随心，我觉得没有什么区别。”

“是吗？”听闻，白阶的眉头轻轻皱起，一身白衣无风自动。

他闭上了眼睛，嘴里面不停地喃喃：“有什么区别……没有什么区别……”

陈元刚才也是有感而发，但是这一刻却蓦然睁大了眼睛，他感受到了灵力的流动。

“大千视界”无声开启，在他的眼中，天地间的灵力不停地朝白阶身上涌去，

慢慢的凝实成一道道旋涡，就像鲸吞万里。

卧槽？这特么是要突破？

陈元立马一头黑线，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两巴掌。

这叫什么事？跑过来跟对手叨叨了几句，然后就让对手突破了？有没有搞错，到底你是主角还是我是主角？

虽然心中有如一万头草泥马狂奔呼啸，陈元还是强忍住了自己将白阶打断的想法。

在刚才不长的交流中，他明白了白阶并不算是真正的游离于世外，而是在那个门口犹豫。

所以才会跟陈元说对不起，但又不想做些什么，同样也是因为如此，才会在参加大赛，却又吃坏肚子。

这个人，并非真正的无可救药。

很快，天地间灵力的波动就散去，白阶也缓缓睁开了眼，但还是眉头紧皱。

“始终是差了那么一点……”

听到白阶的喃喃声，陈元松了一口气，刚才发生的，他也看在眼里。

白阶和那道坎，差了那么个临门一脚。

“你做不出选择的话，将会寸步难行。”陈元冷冷的说着，眉头轻轻挑起，“我不管你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我想告诉你的是，风筝没有了线，那它对于人来说就不存在了。”

听闻，白阶抬起头，怔怔的看着陈元。

他听得懂陈元的意思，这是给他提个醒。

如果自己真的踏出了那一步，但是却没有一个牵扯自己的点，那么就不是和世间无关，而是不存在于世间。

其实他也隐隐约约的去照这个说法做的，不然也不会有“临江武社”，但是现在被陈元给总结了出来。

思索了一阵，白阶有些认真的说：“谢谢。”

陈元对他说的话，可谓是千金之语。

说完，白阶又淡淡的说道：“但是你我三天后的胜负，我还是不会放水的。”

陈元灿然一笑，心中豪情万丈。

白阶都能如此对他敞开心扉，他陈元又何必遮遮掩掩。

“我也不会放水的，你要接下我的全力，不小心可是会栽的。”

白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笑了笑，像是阳光灿烂。

“好啊。”

说完，白阶缓缓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又进入了之前慵懒至极的状态。

下一刻，从陈元的身边缓缓离开，一言不发。

而陈元看着远去的白阶，一股淡然也慢慢浮起。

这一场相遇，委实出乎了陈元的意料，他还差点让自己的大敌突破，真的是险之又险。

不过就算白阶真的突破，陈元也不会太过担心，大不了到时候来个鱼死网破，自己又不是没有大招，谁怕谁。

不过静下心来后，陈元彻底明白了关于“临江武社”的一些事情。

他知道了许知秋其实才是“临江武社”的大脑，之前还认为不管许知秋怎么做事，始终是在白阶的点头下。

可是现在看来，很多事情许知秋并没有过问过白阶，白阶也是看在眼中，但从来没有反对。

想到这里，陈元的心中又浮现出一丝古怪。

白阶这个样子，对于“临江武社”来说，往好听

去，是信仰，往不好听去，是吉祥物。

摇摇头，陈元再次看向离园四周，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双手突然舞动，双脚缓缓的在地上画起太极阴阳鱼，

之前流动的天地灵力以更加疯狂的速度朝他涌来，这不是鲸吞万里，这是气吞山河。

看到白阶的状况，陈元也想到了突破。

此刻他双手舞动的，正是目前最强的外功功法，“玄冥神掌”，但体内的灵气却被陈元死死压住不让动弹，所以陈元身上并没有出现发眉皆白的状态。

陈元的两脚，依然是用了很久很久的“凌波微步”，同样的，没有丝毫灵力运转。

此刻陈元身上运转的功法只有一门。

“洗髓经”。

陈元虽然在F级顶尖待了很久，但是要说突破，和白阶一样，始终是差了那么一点，现在陈元就只有在自身功法上面做文章。

而“洗髓经”是陈元每时每刻都在运转的功法，早就已经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但陈元自己明白，“洗髓经”作为“易经筋”神功的简化功法，也不是说突破就能突破的。

上次“洗髓经”的突破，还是因为自己解决了心魔问题的缘故，心境上进一步的印证了“洗髓经”意境。

现在陈元或是刻意，或是不自觉，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口中不停的低声念着“洗髓经”下一层的口诀。

“行如盲无杖，内观照性分，举足低且馒，踏实方更进，步步皆如此，时时戒急行，世路忙中错，缓步保平安。住如临崖马，亦如到岸舟……”

一边念着，陈元的双手舞动的愈发快速，不到就舞成了漫天的残影，招式间也不再单单是“玄冥神掌”，看上去就像是陈元有十多双手，每双手都在舞动一门古武。

“八极拳”，“罗汉拳”，“大力金刚掌”，“天山折梅手”，“逍遥游掌法”……

他身上也慢慢泛起淡淡金光，“金钟罩”“铁布衫”不知不觉的运转，两种功法开始一点一点的进行融合，但好像是有阻挠一般，刚刚融合了一点就戛然而止。

陈元脚下的落叶也被带起，随着双脚不停地飘飞，但却没有远离，在灵力的带动下，隐隐画成了一个一半枯黄一半碧绿的太极图。

“……卧如箕形曲，左右随其宜，两膝常参差，两足如钩钜，两手常在腹，扪脐摸下体，高丸时挣搓，如龙戏珠势倦，则侧身睡，睡中自不迷，醒来方伸脚，仰面亦不拘，梦觉浑不异，九载征实际。超出生死关，究竟如来意。行住坐卧篇，只此是真谛。”

陈元很快就将“洗髓经”的“行住坐卧篇”口诀给念了一遍，身周的灵力也不再如刚开始时的那么剧烈，而是缓缓的平静下来，似一股清风，又似山间的流水，环绕着陈元慢慢的流淌。

陈元沉浸在这一种好像被温水包裹的感觉之中，浑身畅快无比。

但他的眉头却慢慢皱起，招式的舞动也是越来越快。

没有突破。

饶是他已经勘破了“洗髓经”“行住坐卧篇”的真谛，仍旧是感觉差了些什么，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横在自己的跟前。

是什么？